only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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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七十年代末期生人，我们这一代既在表面上保持了前辈的传统和守旧，又在骨子里向往八零后的叛逆和自我。由此，我们的人生也象所处的年代那样总是处在一个变化的衔接和更新之中，我们亲身经历了双向选择、自主择业、房改、医改、养老改革等等很多社会的变革……
    而在这一系列的社会变革中，最刻骨铭心的字眼应该算是教育改革了。真正坐下来回忆过去，看看现在，想想今后，有一个词总是在我的脑海不断被提起，那就是——高考。
    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从还在妈妈的怀里开始，这个字眼就已经开始对我发挥着他巨大的作用，而今天，做为一个家长，我仍然因为孩子的教育而感觉着他的威慑和震动……
                    
                    “天之骄子、鲤鱼跳龙门”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小时候的故乡最热闹最隆重的一次晒谷场的聚会就是那一次了。
    那时候，我只有三岁多，那一天，村里放了很多挂的鞭炮，似乎所有的人都来到了大场子上，那里摆满了各家凑起来的桌椅，桌子上摆满了酒。
    上席的首座坐的并不是村长，也不是村里最年长的六爷爷，而是一个年青人，他就是我的三叔。这在我们农村是史无仅有的啊，什么原因呢？
    因为今天他是主角，因为他考上了大学了，因为他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因为他光宗耀祖了，因为他将来会成为我们村第一个吃公家饭的人，因为他在高考中跳出了这个小山村，跳进了龙门，马上要去那个我们心目中的圣殿了。
    那一天，我的爷爷早上一大早就去山上的祖坟祭拜，中午他喝的酣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那一天，全村的年青女孩们都围着去看这个状元郎了，据后来我母亲说，那阵子说亲的踏破了门槛，原来书中真有颜如玉啊。
    那一天，全村的女人都提着孩子的耳朵，叫他们要好好学习，要出人头地。
    那一天，我依稀知道了两句话“天之骄子”、“鲤鱼跳龙门”
    直到现在我回到故乡，只要一迈过村口的那道石栏，那一刻的回忆就最清晰地闪现在头脑之中……
    那一年，是77年恢复高考的第三年。那时，很多年轻人因为高考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高考就是指挥棒”
    “高考就是指挥棒”，这个词是我们学生时代的教学指针，“高考就是教案，高考考什么我们就学什么。”这是我们高三时校长在家长会上说的经典名言。
    想想我的小初高三个阶段，似乎真的是围绕这句话来转的。
    上小学了，我的父母教育我时就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说你不好好学习，将来考不上大学有什么用”。
    他们表扬我时，说的最多的就是一句话“这孩子，是个大学生的料”。
    他们每年都会在八九月份不断地数着认识的同事朋友中，谁考上了什么大学，谁没考好又重读。
    他们对每年的高考状元背的滚熟，对每年的每个学校的升学率了如指掌。
    ……
    在这样的说教中，我读完了小学，顺利地升入了初中，当年的重点中学，当时父母的一句话我记忆犹新“离大学又近了一步了”。

    初中的生活，一直以来以为都是为了中考，后来我才知道错了，因为高考才是总决赛。
    我忘记不了，父亲为了我的分班去找校长，要分到火箭班，要分到教的好的那个班。我记得好象是托他的同事找到了同事媳妇的同学，然后那个同学又通过了她的父亲找到了校长，呵呵，绕的是够远了，不过，还是如愿以偿了。
    那时开始，听到父母的议论最多的应该算是市里的一中了。
    印象里，只要上了一中，百分之八十就能上大学，因此，我们一家的人生目标在那时就定位在了上一中。
    ……
    中考完了，我也陷入了一个人生的困境，因为我离那个一中的分数线差了近十分，这就意味着要拿六七千元才能进入那个学校，记忆中当时父母的工资好象还没过百元。
    当时，我说算了，我去普通二中吧，通知书都发了，我相信那里也能考上大学的，父亲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会想办法的”，就出门了，后来我上了一中，我们家也第一次欠了人家的钱。
    后来父亲告诉我，其实当时已经有一所中专录取我了，这在当时也是一个最好的选择，我的父亲怕母亲思想动摇，所以通知书压根就没往家里拿。因为他的心里也有一个高考梦。
    ……
    在高中，那就名正言顺地为高考努力了，每年的考试成绩都要排名次，然后再根据往年的高考录取情况来推算可能会上几类大学，离一类大学还有多少分。我们就是一个学习的机器，父母就是一个营养的供给机，老师就是一个把知识往我们脑子里塞的人。
    那个时候，有两句放最让人不寒而栗——“填鸭式教育”、“题海战术”。
    那个时候，哪个老师教主课，那个老师就受尊重。
    那个时候，我们很少上体育课和音乐课，印象里音乐课那个女老师很漂亮，但很少见。
    那个时候，一分科，不学的课目的书就扔到了床底下。
    我至今还在纳闷，现在的孩子怎么会有时间去谈恋爱，那个时候，早上七点半到学校，十点半下晚自习，最快乐和自由的时间应该算是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了，我的那段不算初恋的初恋，仅仅发生在每天放学送她回家。
        
    


                “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这句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了，但从我那个光宗耀祖的三叔嘴里说出来似乎带着凄凉。
    那年，回老家探亲，三叔似乎没那么风光了。那个时候改革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大学已经不是什么神话了。我的家乡福建走在了前沿，村里的人都走出去了，都发家了，都盖起了小洋楼。
    只有三叔，仍然守着他的教师职业，仍然住着他的瓦房。
    村里的孩子都不愿学习了，初中一毕业或者更早就跟着老辈子们出去走世界了，那个时候的钱似乎很好赚，打金银首饰的出去发了、卖衣服鞋子的出去发了、最不济的出去打工的也西装革履地回来过年了、甚至连出去卖假药的村里人最不耻的那个人也拿着大把钞票回来了。
    三叔一年的工资不如别人一个生意赚的，而且还老拖欠，三叔很迷惘，我也很迷惘。
    ……
    但一回到城市，那个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那里的空气都充斥着高考的味道。在那里，做生意还是不入流的感觉，那里还是社会地位决定着人的尊卑，那时，在城市里流行一个词“暴发户”，在农村里流行一个词“万元户”。
    那一年，是改革开放遍地开花的一年。



                “千军万马走独木桥”
    这句话大家在当时应该都听过吧，现在的孩子似乎对这没什么感觉，因为现在选择很多，包括大学也可以去上自费的或者民办的。
    但那时，要不就上了大学，要不就直接回家待业，或者去行业办的技校去当工人去。
    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的长和难熬，所以我现在还是不喜欢夏天，不是因为怕热，而是因为那种压抑的感觉总是弥漫在闷闷的空气之中。
    那一年，我看见了考场外密密麻麻的家长的头，他们就象鲁迅笔下的人物一样伸长了自己的脖子使劲地凑在警戒线外，声声的叮咛充满了考场的上空。据说有家长中暑晕倒，有家长心脏病犯了被送到医院。
    考试的前一天，我的父亲送了我一支“派克”笔，这在当年是金贵玩艺，只可惜，第一场考试下来就被我摔坏了，不过我的父亲没有一丝骂我的意思。
    ……
    考试终于完了，我们全班回到教室狂欢，把桌子上的码的象长城一样的书全部推倒在地，把抽屉里的卷子象天女散花一样扔在了空中……
    没有一个老师来阻止我们，因为他们忙着在对高考答案。
    高考的分数公布的那几天是很受煎熬的，教委的分数条还没送来，声讯台的电话总是占线。
    最好笑的是我的父亲，在打声讯台问清我的成绩后，生怕听错了，又打，半天打通后，确定后，还是想再打一遍。
    因为我的父亲觉得，我考上什么样的学校，将直接决定我今后的工作走向。
    那一年，大学还包分配。


               “毕业就等于失业”
    教育的探索之路上总有人为之付出代价的，很不幸，我们这一代首当其冲地遇上了，“双向选择、自主择业”就意味着大学不再是保险箱了，一夜之间，大学生似乎满大街都是的了。
    毕业了，在家里无所事事，当时大人们流行玩“竞争上岗，优化组合”，正好是国家的第X轮机构精简，每个单位都不需要人。而我们似乎还沉浸在行政事业单位才是好单位的观念之中，说去哪个企业上班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在失业了一年后，我去当了工人，到单位报到的第一天，领导给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以为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这好几个了”。我的第一份工作是烧锅炉。
    ……


                   “考研、考公务员、考注册XX师”
    企业改制的声音在那个时候响起，国有企业倒闭慢慢也不是什么新名词了，那个时候的同学们似乎还没有从考试的惯性中拨出来，不过现在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和命运。
    先是一个同学请我们吃饭，他考上了研究生。
    那顿饭吃的很沉闷，至少我是的，想想自己还在自修本科，还在一门门地考，人家已经考研了，郁闷的一个晚上没睡，该为自己想想出路了。
    过了几天，又一个同学请客，他是学会计专业的，他考上了注册会计师，据他说，当年全市一共只有十几个注册会计师，他还辞职了（他的工作很好的），他说南方有家公司请他，一个月六千多元，当时我的工资是六百元。
    在郁闷后的郁闷后，我看到了招公务员的通知，呵呵，人生有了理想和目标了，终于，我也请客了，我当上了公务员，呵呵，终于吃了顿不郁闷的饭。
    单位的人都来送我，因为我马上成为他们的上级主管部门的一员了。据说，公务员招考是教育改革的一步重要棋子，我赶上了。
    ……

  
              
             “送孩子去国外，然后我也去上大学了”
    又一个夏天，这天我们同楼的退休干部老刘和他的小儿子一起拎着箱子下楼了，我问“这是去哪啊？”
    “我送孩子去国外上学，然后自己也去上大学了”
    天啊，这话什么逻辑啊！
    经他解释我才知道，他的儿子被保送到美国读大学，他呢，参加了当年的高考，被桂林的一所大学录取了。
    六十岁的人了，终于圆了自己的大学梦。
    这事是真事，就发生在我的身边。
    这年是高考放宽年龄限制的第二年。



                “带孩子去清华看看吧”
    就在今年的十一前，爱人要带五岁的儿子去北京玩，我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句话。
    “带儿子去清华看看，告诉他将来也要上清华”。
    原来我的骨子里仍然在延续着大学之路。
    原来我成为了我的父母，跟他们不同的是我比他们还早地开始了儿子的高考之路，从胎教到兴趣班……
    英语高考要考，咱四岁开始学，语文要考，咱从孩子呀呀学语时就开始背唐诗宋词；我现在已经在打听哪所小学的教学质量好；我现在已经在考虑孩子的划片问题；我现在已经在……



    我现在才知道，不管教育如何改革，不管是我的父辈、我自己还是我的孩子，只要有高考这个名词，只要有大学这个名称，那一辈子都会被他缠绕……
    愚公移山的精神在高考的路上继续着。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谨以此文献给高考改革三十年，也以此文纪念我这三十年走过的教育路上的风风雨雨，更以此文恳求得到孩子的理解和原谅。